独裁者又回来啦,不过我们并不担心
随着上世纪90年代共产主义的衰落和全球化的兴起,西方世界相信民主最终赢得了胜利。麦凯恩的外交政策顾问,美国新保守主义者,他认为事情并非如此,并且警告说,当俄罗斯和中国再次以世界领导者自居的时候,西方自由就会走向失败。
罗伯特·卡根
近年来,俄罗斯和中国庞大的专制制度已经崛起,伊斯兰世界加深了与西方的冲突,这些问题导致世界的意见分歧和局势混乱。伟大的民主包含了,关于何谓道德价值观的争论,如何诠释国家法,国家之间软硬实力的较量以及关于道德价值观的认识不同。
在西方民主制度主导下的世界里,以上争论也许是可以接受的,不过,实际上世界已经进入麻烦时期,历史正在重演:面对不和谐音,自由世界的人们是听之任之,还是果断干预。
90年代之所以会产生乐观情绪不是没有道理,在全球化经济当中,人民普遍认为,为了生存和参与全球竞争,所有的国家除了实行自由化之外别无选择,首先在经济上自由化,然后是政治上进行自由改革。人们将更多地关心舒适的生活和增长的经济收入,而忽略了老一代所提倡的斗争精神,和国家民族之间的历史宿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自由主义获胜了。正如弗朗西斯·福山的名言所说的那样,“回顾历史,没有任何思想能够挑战自由主义”。
可是,世界并没有如同我们预期的那样转变,现在仅仅是国家民族之间漫长的斗争历史剧中的幕间休息。民族主义远没有被全球化所削弱,正相反它卷土重来了。另外,在专制主义制度下国家财富也能够很快聚集,经济发展和专制主义,两者并不矛盾。俄罗斯和中国已经总结出一种方法,在镇压政治活动的同时,不受干扰地搞活经济,开发市场。这些国家的老百姓只会赚钱,莫谈国事,因为政治嗅觉太灵敏,是要被人割掉鼻子的。
大多数俄罗斯老百姓乐于接受这种独裁统治,与90年代俄罗斯国内混乱的局势不同,现在的普京政府至少提高了民众的生活水准。普京总统致力于解决后冷战时代的诸多问题,以及试图恢复俄罗斯昔日光彩。他的政治顾问相信“记住苏联的惨痛教训有助于我们团结力量”。
中国人也从苏联的教训当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当宽宏大量的西方世界展开双臂期待着中国重返自由民主大家庭的时候,中国共产党却在想方设法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聪明的中国政治家发现,只要中国经济持续增长,民众就会一直接受这种政治制度,这是一种奇怪的结合,冷酷无情的政治压迫和卓越的经济处置能力。
从长远的来看,经济繁荣或许能够促进政治改革,但这一进程到底要多久呢?如果太久了就与战略、地缘政治无关了。历史上就有个典型例子证明这种观点的可笑,19世纪末,德国开始崛起,最终花了60年时间完成了民主制度的建设,可最后怎么样呢?(译者注,19世纪后期德国与英国争霸,最终导致一战,战后魏玛共和国实现了德国的民主,差不多就是60年时间)
世界期待着俄罗斯和中国能够改变,但这两个人口和军事大国竟然走向专制道路,也许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两国能够驾驭自己所产生的力量。
中俄的势力将严重影响国际体系的构成,世界也许不会重新开始冷战,但是新时代将不会具有“普世价值”,而是西方自由世界和专制主义国家之间不断地加深冲突。
十年前,中国和俄罗斯的政治家摒弃了共产主义,甚至不相信任何主义。他们当中有的成为实用主义者,缺乏政治思想和信仰,单纯地追求利益。但是中俄的最高领导层试图让人们觉得他们像那些老一辈的领导人一样,对于国内政策和外交政策,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中俄领导人相信强大中央政府的优势,对西方民主的弊端斥之以鼻。他们认为庞大的国家需要保持社会稳定以实现繁荣,民主制度下的政治势力的相互掣肘只会导致社会动荡、人民贫困,乃至国家民族分裂,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的情况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相信在国内实行强权政治是绝对有必要的,如果想得到广受尊敬的国际地位,且使国际环境朝着有利于该国的方向发展的话。
中俄的领导人不是寻常的独裁者,他们信仰专制主义。稳定执政、经济建设成果、提高国际地位、增强国力,他们深信自己是人民公仆。或许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同这种想法。
专制主义的经济成就和国际影响力是很可观,不过,在今天的时代,这些专制国家并不占多数。要知道后冷战时代下专制的北京、莫斯科,其风景再好,又怎能与民主的华盛顿、伦敦、巴黎、柏林和布鲁塞尔相提并论呢?(译者注:其言下之意无外乎“北京无限好,只是不民主”)
在90年代,西方世界在美国的领导下推翻了巴拿马和海底的独裁政府,以及南联盟的米洛舍维奇。在中欧、东欧、中亚,由西方国家授意的非官方国际组织,支持当地的反对党和促进选举制度的民主改革,成绩同样非凡。2000年,反对党通过大选迫使米洛舍维奇下台,在一年之内把他送到海牙受审,五年后米洛舍维奇死在狱中。
2003到2005年,由西方民主国家和非政府机构提供财政援助的亲西方国内民主反对派把格鲁吉亚、吉尔吉斯斯坦、乌克兰、黎巴嫩的独裁政府都给推翻了。
欧美人民看到了世界注定要走向民主,颜色革命是极其自然的演化过程。而中俄的领导人把这些人视为地缘政治意义上的“西方代理人”,他们受到西方国家的财政援助,和CIA的培训协助。
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的颜色革命使俄罗斯和西方的关系逐步恶化,并且迫使普京政府有理由对西方采取强硬的外交政策。
普京生怕颜色革命在俄罗斯上演,于是在2006年对在俄罗斯活动的诸多国际组织加强了管理,甚至取缔。普京的担心似乎有些过分,但绝对处置正确。在后冷战时代,西方试图乘胜追击,扩大民主战果,为此确立了一个国际义务,就是当某个政权滥用人民给予的权利的时候,必须干涉该国的政治。
国际非官方组织介入某国的国内政治;国际政治机构比如“欧安组织”在该国选举过程当中进行监管,并且对选举结果做出是否公正民主的裁决;国际法律专家讨论修改国际法,比如“保护的责任”、“自愿放弃主权”(译者注:这都是专业术语,不便详述,主要内容是为干涉他国内政提供国际法依据)。在理论上,这些创新概念适用于所有国家。在实践当中,这些理念赋予民主进步的国家干涉无赖国家、流氓政权的必要权力。
以上新思路导致国际体系产生严重分歧。三个世纪以来,国际法都是反对干涉他国内政的,旧的国际法更偏袒专制主义政府。目前国际法在改革过程当中,独裁者们势必会拼命抓住他们的法律保护伞。
1999年科索沃战争被中俄视为国际准则翻天覆地的转折点,一个恶劣的榜样,比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还要恶劣。中国反对北约主导下的科索沃战争并不仅仅因为大使馆被炸,俄罗斯也并非单纯出于斯拉夫民族的同情,他们更多的是对国际法改变的担心。
当俄国威胁要在联合国安理会阻止西方采取军事行动的时候,北约只是简单地绕开了联合国,就使俄国的国际影响力大大地削减了。后来普京仍然坚持说,西方国家是在蔑视国际法,试图用北约和欧盟来代替联合国。
中国和俄罗斯义正词严,当时,亨利·基辛格也警告说,摒弃国家主权的说法可能导致对国际法诠释的严重分歧,世界面临混乱的危险。美国可是有“光荣传统”的,在历史上有多界政府被欧洲的宗主国所干涉、推翻,(译者注:比如1835年刺杀杰克逊总统未遂事件,美国内战,林肯遇刺等等,都是欧洲势力幕后的操纵)即便如此,后现代欧洲在法律细节上热衷于何者更具道德优势。(译者注:所谓后现代欧洲,是说美国最为“现代”,欧洲比不上美国,所以叫“后现代”,“现代”可以理解为对世界的态度是积极的,敢于采取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措施,而欧洲保守一些,喜欢算计,喜欢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由于国际法和普世价值观的冲突,民主未能在世界上广泛开展,当中国官员被问及天安门事件的时候,他会反问:“美国有什么权力来明目张胆地干涉中国内政?”
什么权力?问得好!我告诉你吧,民主理念所赋予的唯一的权力,就是众生平等的信仰,是政府不可剥夺的民主人 权,政府只能合理使用民众赋予的权限,并且有义务保护公民的自由权、生存权、个人财产权。
对于那些捍卫西方价值观的人们来说,他们采取果断的外交政策甚至是战争,就像科索沃战争,可能是错误的,基于旧的国际法是错误的。中国和俄国,这些国家游离于西方价值体系之外,他们认为美国及其盟友之所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并非出于好心,而是因为他们喜欢使用手中的武力罢了!对于这些独裁政府来讲,西方价值体系不会带来进步发展,而是压迫。
看来已经超出理论研讨和国际法争论的范围,这涉及独裁政府执政的合法性,对独裁者而言,还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哩。中国的领导人似乎已经忘记了一件事,如果西方国家在1989年事件发生后采取强硬措施,恐怕现在的那些官员们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监狱里甚至处境更坏吧。(译者注:作者必定冷笑中,表情邪恶恐怖)
欧美领导人经常说他们要将中俄纳入西方体系,可是中俄领导人不是傻瓜,他们会乖乖地听你的话吗?再说了,这独裁者怎么可能顺从自由主义呢?
一味地回避这个问题,结果专制主义又死灰复燃了。中俄没有放弃主权,坚持旧的国际法,维护那种庇护独裁政府免受他国干涉的国际体系。
中俄需要使世界稳定,以便维持独裁政权的统治,他们会成功的,因为我们听任其胡作非为。中俄或许不再输出革命了,但是他们资助无赖国家对抗西方,比如中国人就支持独裁的缅甸和津巴布韦政府,当国际社会要求这些国家进行改革时,中国总是进行阻挠,而俄国的普京道路更是中亚国家纷纷效仿的模范。
实际上,全球性的竞争已经到来,俄罗斯外长说道:“许多年以来第一次,在不同的价值观和发展模式之间的思想交流上,出现了真正的竞争环境。”对俄国而言,好消息是西方正在失去对于全球化进程的垄断地位。
全球化竞争不同于冷战,但值得我们去思索世界将朝何处去,欧洲将变成怎样。如果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的颜色革命被镇压了,而这两个国家变成独裁专制的国家,且与俄国保持密切关系。我们应该思索,如果中国在台湾废除了民主制度,代之以亲共产党的政权,那么东亚局势会怎样?
也许不至于发生战争,但西方民主国家和独裁国家之间的冲突必然加剧,未来的国际体系必然由强有力同时行动一致的人们来支配。问题在于西方民主社会是否敢于应对挑战。
罗伯特·卡根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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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火力准备 于 2008-5-5 17:1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