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托起生命的希望

四川省公安消防总队成都市支队支队长孙国利
　　

　　我叫孙国利，是四川省公安消防总队成都市支队支队长。

　　5月12日地震发生时，我正在支队办公室。职业敏感使我和我的战友们以最快速度冲到楼下。省公安消防总队和市政府同时向我们下达了紧急指令。在消防车前，我召集了不到一分钟的紧急党委会，决议只有八个字：“一级战备，全力救人！”

　　在余震的强烈颠簸中，我支队800名官兵不到一小时就赶到了80公里以外的重灾区———都江堰。

　　往日美丽的都江堰，这时已经满目疮痍。我当了20多年的消防兵，见过无数惨烈的灾难现场，但给我的震撼都不及这次的万分之一，哭声、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妈妈”……

　　我果断下令：“把兵力撒下去，尽快救人，救更多的人！”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立即成立，一个个救援小组火速赶往中医院、新建小学、聚源中学等数十个受灾最严重的地点。云梯车、大吊车高高升起，切割机、冲击镐飞速运转，一场生死大营救迅速展开。警灯闪烁的红色战车给处在绝望和混乱中的人们带去了希望。地震当天，我们就救出了218名被废墟埋压的幸存者！

　　就在我们争分夺秒，恨不得一个人分成10个人、一台装备变成10台装备的时候，公安部第一时间快速反应，从全国26个公安消防总队紧急调集8934名公安消防特勤，携带生命探测仪、搜救犬等专业救援装备，与我们4500名四川消防官兵协同作战，不放弃每一个角落，不抛弃每一个生命。在最复杂、最艰难、最危险的现场，到处都能看到我们公安消防官兵的身影，橘红色的抢险救援服在一片片废墟中显得格外耀眼。

　　5月13日上午9点，一位年轻妇女跌跌撞撞跑到指挥部求救：她怀孕八个月的姐姐被埋在一座坍塌的楼房里。现场情况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幢六层的居民楼，一半已经完全坍塌；剩下的一半也支离破碎，严重倾斜，摇摇欲坠。余震中，还吊在空中的水泥板荡来荡去，随时会掉落。整个两层楼坍塌得不到一米高，勉强支撑着上边三层、四层、五层、六层楼的全部重量。这位叫张小燕的孕妇就被困在这不到一米高的二楼废墟之中……

　　我是现场指挥员，也是一个母亲。“上！”我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

　　我们的公安消防战士艰难地爬上二楼，发现在张小燕的面前撑着一根横梁。这根横梁在楼房坍塌的瞬间保护了张小燕的生命；但此刻，又成了她逃生的“拦路虎”。要救人，惟一的办法就是把横梁切开一个缺口、打开生命通道。使用冲击钻，容易垮塌，不行；使用切割机，作业面太小，不行；用榔头砸，进度太慢，也不行。

　　我们紧急调来一台氧焊切割机，用氧焊高温使水泥急剧膨胀，再浇上冷水迅速降温，热胀冷缩，一层层剥落水泥，一根根剪断钢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看救援艰难，张小燕告诉我们的战士：“我自己能不能救出去不要紧，求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的孩子！”我们的消防战士大声告诉她：“有我们在，一定让你们母子都活着出来！”

　　为了保持张小燕的体力和精神状态，我们不间断地为她送去了牛奶和水。这时，山东公安消防总队的战友赶来增援，大家轮番作战，硕大的横梁终于被切开了一道一米的缺口。

　　经过31个小时的艰难救援，34岁的张小燕和她肚子里八个月大的胎儿在埋压了整整51个小时之后，被我们的战士轻轻地抬上了担架。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热泪盈眶。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历尽千难万险把鲜活的生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感受。更重要的是，经过现场医生检查，张小燕的生命体征良好，胎儿一切正常！

　　地震发生后，许多人被埋压在废墟下，而灵岩寺距地面50米高的索道上，有十几位游客被困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七个吊箱里……实施这次救援，比杂技中的“高空走钢丝”更为惊险。消防特勤战士徒手爬上倾斜变形的塔架，利用小滑轮，在敷满黄油的索道上，一寸一寸地艰难挪动，余震不断，索道剧烈摇晃，救援的难度可想而知。地面指挥员大声地向游客们喊话：“消防队马上救你们，你们不要怕！”我们的战士接近第一个吊箱，立即松开保险扣，从顶部进入吊箱，利用缓降器把两名被困人员稳稳地放到了地面。在欢呼声中，这对获救的台胞夫妇面对高空的消防战士，泣不成声地喊了一遍又一遍：“谢谢，谢谢！”

　　14个小时过去了，包括10名台湾同胞在内的12名被困游客终于被救了下来。

　　在都江堰，在汶川，在北川，在绵竹、什邡、安县、青川，在千难万险的抗震救灾最前沿，我和我的战友们与来自全国的1.3万多名公安消防尖兵争分夺秒，用忠诚和智慧、用汗水和鲜血，抱定“救人第一、不抛弃、不放弃”的执著信念，硬是从死神手里夺回了1701条生命。地震后第三天，公安部抗震前线指挥部又向我们发出了“挑战生命极限”的总攻令，公安消防官兵从重重掩埋的废墟下、从摇摇欲坠的危楼中，又救出了340名生还者，最后一位已经在废墟下被掩埋了179个小时。

　　5月23日，温家宝总理在抗震前线接见消防官兵时，动情地说：“谢谢你们，你们公安消防立大功了！”

　　战斗结束后，我特意去了一趟医院，看望获救的孕妇张小燕。我怕打扰她，没走进病房。我隔着玻璃望着静静安睡的她，在她的床头，鲜花静静地绽放。6月18日上午，张小燕生下了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我知道，这不仅是张小燕产下的健康婴儿，更是消防战士用双手捧出的平安吉祥，是我们从废墟下托起的生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