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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亲切，俺是机务兵。
# `) r0 q- j0 A% x1 B诸位老兵好啊。

多讲点这样的故事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事故发生的具体日期已经记不清楚了，也就是七十年代发生的事情吧。
; S4 f1 Z! U* O3 R& G6 `! N7 T+ i( F    那天我正在外场的塔台上担任飞行值班员，这是一次和过去一样十分正常的团级飞行训练日。6 z+ f" ?" ]0 p, z; z9 j4 ^+ C
    补充一句，我们是北京空军的一线值班部队，当时部队装备的是歼六型飞机。$ H- }+ z+ ], V5 H! J1 ]
    从清晨开始飞行，此刻时间已经过了一半，飞行训练的计划也正好完成了一半，塔台上的人刚吃完午饭，在平时不飞行的日子里，这时正是午睡时间，所以每个人的双眼都有要打架的感觉。. Z0 H- b4 G6 A- B3 x! ?
    “起飞”！指挥员向师司令部领航主任发出了命令，在飞行计划表上画上了放飞的记号。
4 O) W' ~- D4 I+ d1 \    这领航主任今天也来参加飞行训练，他是我们团的常客，每年的大部分飞行训练都是在我们团完成的，去其他团飞行的时间不多。
# ^; ?2 ~& K  _/ ?  @- c# j1 D2 U; R    师领航主任姓白，脸上有几颗浅浅的麻子，所以大家平常都叫他“白麻子”，好在他人很随便，也不在乎这些。6 o& a/ |( z8 Q
    白麻子今天飞的是单机航线，可能他也有了困意，刚才我下塔台吃饭的时候，就看他一个劲儿地吸烟，，唉，谁让他赶上了这个中午的时间呢？飞行训练时，飞行员们都是想刻意避开中午这个时间的。9 I5 `6 ^, c, W; _6 J
    ……" O$ A1 S1 A4 u; R* L
    “我的火警信号灯亮了”！电台里传出白麻子气急败坏的声音。4 I4 l. H! D/ Q
    他的声音尤如一个惊雷，把塔台上所有人的睡意全都吓跑了。
2 O( o, o& y+ j( p' t    我一个箭步地来到标图板前，图上显示白麻子刚出场，飞机大概离机场有五十公里。
' [) D6 N7 T8 {: {% S) }2 y    “五O一（白麻子的空中代号），马上灭火，立即返场”。指挥员向空中发出了指令，今天的指挥员是赵团长，刚才他还为了赶走睡意和我们说笑话呢，这时已经象变了个人似的，一脸严峻相，空中起火是个大的事故征兆。6 n$ |7 [. U7 ?
    “火警信号灯灭了，但我闻到座舱里有糊味，起火好象还没有熄灭”。白麻子的口气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 P/ }" }8 R( G0 ?    “注意观察仪表，报告你的高度、速度和航向”。赵团长对白麻子说。) |$ z8 k9 T3 o& x# r" @2 g
    “五O一高度XXX，速度XXX，航向XXX，我已经回场”。标图板上白麻子的飞机已经转了个弯，向机场飞回来。
$ e2 _6 z% x9 M    塔台下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车已经响了起来，刚才听到起火的消息以后，场站的飞行值班员已经冲出塔台下去进行了安排，我向塔台下的车辆扫了眼，只见消防车和工程车上全都站满了场务连的官兵。救护车里的医生护士也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8 l9 `+ r5 [* d8 E- B& S    七十年代空军场站建设的塔台十分简陋，我们这座塔台座北朝南，是座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一共四间屋子。一楼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杂物间，都放些塔台的用品和场务连的器械，二楼前面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三面用玻璃环围的大屋就是指挥室，后面的一间小屋不到十个平方米，摆了张床就是信号员睡觉的地方了，信号员的工作位置在指挥室外面的一圈露天阳台上。由于地方太小，平时没有太大事情的时候，几个参谋也会跑到小屋信号员的床上躺下休息片刻。这时空中出现了险情，每个人都各就各位，我们全部的七八个人都挤在了这间屋子里，指挥室里也就显得格外拥挤了。4 @9 B  d5 j) ]3 h* O2 s4 y
    “你们快出来看，我的飞机真是起火了”。刚才还是平稳的白麻子，现在的口气又急了起来。听他说话的语调使我有种感觉，他与火就近在咫尺。/ K0 P' C; |5 k0 r) H$ n- S. c
    由于白麻子是从北面返场，作为也是名指挥员的他，知道现在飞机与塔台的位置关系，所以才叫我们出来看他的飞机，从指挥室前面三面环形的玻璃中是看不到北面出现的情况。
6 S& @% z, H/ d/ \% u    我们几个能够离开座位的人，马上快速来到二楼小屋后面上楼的楼梯小平台上，那里连一个平方米都不到。5 w6 Y0 k" p5 i7 ~! V/ u* ^
    越过远处群山的山顶，果然能够看到白麻子的飞机，一个已经用肉眼就能看到的白色机身，在飞机的后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的烟雾。
- z- R" J; `# r- x    在平时飞行训练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飞机后面出现的这种白色烟雾，看来飞机真是起火了。
- n7 P8 L) I9 u9 e. \9 e! g- \! r    副指挥员跑进指挥室，也是一付火急火燎的架式，他急切地对赵团长说：“老白的飞机是起火了，机后有烟雾”。' w. _2 s8 N! F( m: E
    “五O一，我们已经看到你了，收小油门，继续不断地灭火，准备进场，平静点，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赵团长用无线电对白麻子说。然后又急切地追问了一句：“发动机停车没有”？
! N9 M5 I# y+ j/ A1 \0 B0 P    “发动机没有停车，我现在速度XXX，高度XXX，马上进场”。白麻子的声音听着有点嗔人，紧张地似乎有点抖动。
  k' t2 K" W. v( B( ^    “五O一，飞个小航线，缩短落地时间，注意飞机的高度”。赵团长把自己那顶单军帽甩到了一边，他也开始出汗了。0 F7 F" r  {! [9 O; ^
    “火警信号灯又亮了，飞机已经不行了”。电台中白麻子的声音简直就是在叫喊了，看来他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
2 t# T. l3 v( w; X; z% z9 e, A# z    赵团长象是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大声地向白麻子发出了命令：“五O一跳伞，立即跳伞”！8 ^$ d: e! K" D
    然后他又向信号员及周围的几个人吩咐：“看伞张开没有”。; S& f' ]: E& z, J
    白麻子的飞机已经飞到了机场的西边，从塔台西面的玻璃中已经可以看见，由于太阳照射的原因，这时的飞机闪耀着银色的光亮，我看得分外清楚，原先平飞的飞机，划了条美丽的弧线向下一头栽了下去，一下子就不见了。紧接着空中绽开了一朵白色的伞花，它慢慢地向着地面降落下来。" ~: s9 k0 a* l# y" e
    副指挥员站在塔台的外阳台上对着救护车大叫：“快去找人！要快”！9 N4 t9 V/ x9 v- O; X
    看到降落伞张开了，赵团长松了口气，“给XX县政府打电话，通报发生事故大致的地点，请求地方的协助，要看看地面上有没有损失”。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擦已经流到面颊上的汗水。
+ ], D: S$ R2 b! Z5 u/ ?    事故层层上报，空军和北空都派来了专家分析这次坠机的事故。- x  g/ J3 T- f" Z( k3 m# q
    飞机坠毁在了一个叫骆家庄村子的村头，幸好是中午时间出的事故，当时村头一个人也没有。, S3 X- p  x: a: p8 J, e
    几吨重的飞机扎进地下足足有几十米深，当飞机残骸被挖出来以后，深深的洞坑里涌出了清澈的泉水。
& ~( L8 r' V! [. h; S    这里的老百姓因经济困难，打的水井都很浅，井水都是微咸带有盐碱味道的。这次他们没有花一分钱，部队就挖出了一口清泉喷涌的深水井，他们怎么会不高兴？村民们万分地感谢解放军，后来听说他们给水井起名为“爱民井”。1 d. d5 B: s7 J/ I
    真是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六十万元的一口爱民井呀（当时一架歼六型飞机造价为六十万元人民币）！( K  ]1 \& A! E5 s0 a/ `0 K* ?
    事故结论很快就被专家们做出来了：由于机务人员的疏忽，滑油箱盖少拧了半圈，滑油箱没有达到密封。这样，处在发动机上方的滑油箱，在发动机高温的作用下，产生的油气从未密封的滑油箱盖向外泄露而造成了白色的烟雾，火警信号灯由于过于敏感而报警，飞机发动机根本没有起火，属于飞行员判断错误。这是一起原本可以避免的事故，事后对机务人员进行了必要的处分。! a/ h: I" L5 G6 @; e
    事后有些年轻的飞行员坐在我这里调侃，他们一致的看法，就是白麻子太慌张了，明显的判断失误，飞机失火应该为黑色的烟雾，地面人员也是人多嘴杂，连这个最起码的常识都忽视了，按说发动机工作正常，就该延长留空的时间，争取最后的机会。例如直接进场，飞个反向落地，一架飞机就救下来了。. N- v# F6 s5 l3 P% O: S* K/ g% c
    我感觉他们虽然说的都对，但作为事故的目击者，整个事故的过程，前后也就只有几十秒钟，人的大脑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几种判断结果的，小兵张嘎是怎么说的？“别看今天闹得欢，就怕将来拉青单”。下一个碰上这种事情的，可能就是这调侃中的某一个。
! A8 [7 }/ s1 E/ l& `- v    唉……，高危的飞行事业。

时间是一九七三年吧。% G2 I- Q8 O) R. A2 G
    这时我们中国空军的作战飞机还是以歼六型飞机为主。
! w0 H; l0 ?! z9 O" D3 N0 f    各个飞机制造厂都不停地围绕着歼六生产着它的延续产品。% |" i2 w' r# R9 G" m6 H  [2 W: K
    在我们部队就有歼六甲、歼六乙、歼六丙、歼六Ⅲ等等型号，这都还是我能够叫出来的机型，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机型，也就不好说到底还有多少了。
/ F# ^% r9 P5 b/ Q5 J    作为一个非机务人员的机关兵，我是不懂飞机里这些名堂的。在所有的歼六型飞机里，我只认识独立大队（夜航作战部队）的那种歼六甲，那是因为飞机上有夜航搜索用的雷达，从外表上看，就是那只安在飞机进气口上方深绿色的圆鼻子，除了有这个圆鼻子的歼六甲外，其他的机型我就再也认不出来了。& K2 g/ b( G" {% m1 D
    这个时候，我们空**师接收了两架由贵阳飞机厂生产的号称是最新型的歼六ⅢA型飞机，飞机是工厂的飞行员从数千公里外多次转场送来的。
0 X' F- m7 d0 A# J  k. B) M- _    哇，我这识别飞机的外行，这下子还真认出歼六ⅢA与其他型号歼六飞机与众不同的地方了。
' \; c8 B! r* y9 F- ?    这歼六ⅢA飞机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鼻子”有点象我们当时为数极少的宝贝疙瘩——歼七，它前面进气口中间的进气调节锥，比其他任何歼六飞机都长，足足伸出来有老长的一大截。/ V' r7 J1 K, \2 _, ]& e
    这歼六ⅢA它给我的感觉，就象咱们中国人的脸上长了个外国人的长鼻子，太别扭了，说句私下里的话，那就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8 ]4 b. R" N# q! \, m0 f& H' w5 ~& R    飞机被师里分到了我下放锻炼的第**团。6 K* y9 T2 H* z/ a
    团里对这两架飞机的到来十分重视，因为还有个试飞的任务在里面，我们要为工厂飞出一些他们还没有做出来的数据。  Q7 n: ~/ M, ^3 u6 u" G
    团里设了个七人试飞小组。1 X& n8 C- X7 U- ~# U& |6 g
    小组由团长赵云清牵头，组员有副团长许庆芳，副团长沈学礼，团射击主任楚瑞庆，团领航主任姚庭印，再就是训练参谋李齐明和我这个标图员。
! g9 P" D1 H9 F2 c9 y    赵云清、许庆芳、沈学礼、楚瑞庆、姚庭印这五个飞行员，是整个部队里面的飞行尖子，而且他们全都是团级指挥员。所以，在试飞小组里面，他们既可以同时上天试飞，也可以在地面担任对空指挥。7 |( H" ]( L  s* T7 \' k
    在歼六ⅢA试飞的那段时间里面，经常是我们七个人挤进一辆大屁股北京吉普到外场，两个飞行员上了飞机以后，指挥员和副指挥员（三人）、李参谋、我五个人就坐进了塔台。
. Y9 D! t* a3 G1 v- }* M" _  V    整个试飞阶段大概进行了二个月左右的时间，全部的试飞科目我已经记不完整了，但其中的四个科目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能一一道来。" w7 K4 k. d* {, V7 I
    第一是试飞最短降落距离；第二是试飞升限科目；第三是火箭打击地面目标；第四是低空大速度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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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飞最短降落距离是团长赵云清完成的。# F1 k+ W6 [: T  o6 V1 I
    赵团长驾驶歼六ⅢA飞机对准跑道，象只凶猛的鹞子捕捉奔兔，黑色的机轮爪子般一下子就死死地抓住了地面，机头尚未放下来，减速伞就张开了，机轮在刹车的作用下冒出了股股浓烈的青烟。4 i& ]: F- J% i% q: }7 a
    烟散伞脱，飞机停稳在跑道第二个进口处，尺子一拉一量，只有x百x十x米。0 M! v1 H" d7 {4 Q5 P5 R

; M* _  b' Y8 t1 C4 Q8 a8 l% L    升限这个科目是副团长许庆芳试飞的。
# b4 h7 `$ [, P6 j) s- t    升限是称飞机能够达到的最高高度。而试飞升限科目，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飞机达到最高的高度。
7 m# p! m& P, L# e9 F; e: U$ J    飞机在跑道头上象一匹不驯服的烈马，轰鸣的响声中刹车已经不能使它止步了，听得指挥员一声“起飞”的命令，已经打开了加力的飞机霎地滑跑并立即抬起了机头，乖乖，在我的眼里它只滑行了x百米左右，就象利箭笔直地剌向了天空。8 S1 _( P2 l: O- D  R
    许庆芳副团长的这个起飞姿势令我目瞪口呆，飞机离地后是呈笔直向上飞行的，这是过去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就是飞行员再多拉动一丁点儿操纵杆，飞机就会马上倒扣过来。( c# _( I6 W# Y2 s( G; S4 @
    实在是太壮美了，仰视天空的所有人全都热血沸腾了，“我爱祖国的蓝天”！有人大声地叫喊了起来。$ w# `0 Y7 z' g. `: |4 u+ o9 Z
    我看见指挥员握着无线电话筒的手也微微地抖动。
& ]- H+ d& ~+ ]; }+ E3 ?% d    这就是伟人毛泽东词句中“可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真切写照呀。真个是壮志凌云啊！！！3 K0 J0 J" \7 U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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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务连的官兵们用石灰在地面上画出了巨大的白色地靶。1 s+ {  P7 e4 j- l
    五名团级飞行员分批驾驶着两架歼六ⅢA飞机，轮番向地靶俯冲射击。4 Q# c5 x8 m( b
    我看得分外清楚，机翼下发出闪闪的亮光，地面随之升起了阵阵硝烟泥浪，白色的靶线已经没有了踪影，黑色的土地被深深地翻犁了一遍，火箭的弹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b& w$ h3 X9 l6 f; O
    射击主任楚瑞庆好个了得，披风携电一口气把几十发火箭全部射在了靶心的中央。" y% ], l; n8 S4 x7 y, C. t- C

' T' C$ D' `3 i2 h5 f! J    双机大速度通场，由沈学礼和姚庭印二人完成。# N; W1 D, \5 a* p2 H% ?# N7 z
    我们站立于塔台外沿上的几个人，象检阅千军万马的首长一样，双眼随着飞机由远而近。
9 z' J' \8 N8 A/ E5 H' g    两架歼六ⅢA飞机发出了震耳欲聋、雷霆万钧的轰鸣。0 k# G4 q! a! [0 w4 i' d
    首次八百米高度通场，地面上的窗玻璃微微震响……
# ~8 [, ^% u  S' j0 i    再次三百米高度通场……
9 U* t6 q( s/ h& S' u    塔台上的玻璃在巨大的声波中发出哗拉哗拉的一片声响几乎破碎……。  I3 X- N, J- @, ~7 h$ j

8 _, V7 j, `/ q3 e4 \    天空中急速掠过矫健的机影，地面上矗立着整齐的官兵。
6 J7 X% t+ L9 H% t7 _+ ~    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伟大的空军，我们要为你欢呼！我们要为你流血！！我们要为你牺牲！！！* p, Q. e- x3 ~; C1 }6 Q9 r
    今天我在写下对往日回忆的时刻，又想起彭老总在朝鲜战场上给三十八军的题词，我稍作改动也重复一遍：伟大的空军万岁！！！

这件事情憋在自己心里已经整整三十多年了。' V: l! D( i6 Y) B1 I- Q
    常言道：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想。
1 a( {1 U( `% Q5 T7 r    白天看了飞行表演，一次为老兵们的表演。晚上睡着以后，梦中又见到那位我已经永远再也见不到的战友了，他露出一口白牙对我说：老伙计，多少年了？你没忘记我吧？/ H0 G9 G3 M; n7 k  Y% L! q0 q; x
    我立即惊醒过来，人一下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全身大汗淋漓。
  w" e% |# u* \; U! r    是XXX（恕我隐去战友的名字）——一个逝者！
' }& B4 X' a5 _& E    他离开我们的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他的面容在我的脑海里早已经模糊了。
- n: G7 m3 I9 H& j2 h3 ^    他歉意地笑了笑：老伙计，又打扰你的好梦了。原来咱俩睡在一个宿舍时，我是最烦你打鼾了，只要你一打鼾我就想法子要弄醒你，我在下面呆得太久了，现在还真想听你的鼾声，那是人间的一种乐章啊。我就想从你这儿了解我老婆和孩子的情况，我走得太急了，还不知道她给我生的是男孩儿女孩儿，他们现在也该为人父母了吧？真想他们啊……$ H' p3 E3 D9 o. a* ?
    他那忽悠忽悠轻轻缓缓的声音，极具催眠力：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是个遗腹子……。我昏昏愕愕了，刚被警醒的身体随着松驰的神经颓然地倒下，我又睡了过去，泪水悄然从脸庞上滚了下来……+ U# u9 u& F3 ^; |. Q
    我平静地躺在殡仪馆的平板车上，红五星点缀的军帽下，脸是一张塑料面具，树杆组成了我军装下的身躯。我知道在自己上绿下蓝的那身军装里，装填的几乎全部是稻草，几百块被炸得细碎了的肉渣，收集起来后只有拳头大小，战友们把这个“拳头”和我那只被烧得化成了铁砣的上海牌手表，放进了稻草人的胸口，它成了化成青烟前我有形躯体中最后的心脏。
& b  D+ }4 d' m4 h! E$ W1 i    躺在床上的老婆推了我一把，我睁开了眼睛……6 c6 t, O" V0 |9 l1 B
    大队给了一个小时的假，让我回来看看即将临产的老婆，政委心细，说这时的女人要经常哄着点，不然难得给你生出合格产品。  }) Q5 |5 x5 S
    这两天飞行训练紧张，没想坐着坐着竟然打起了盹儿。6 P3 J; ^( \/ h6 [
    老婆千里迢迢来部队生孩子，就是想让我能看到和守着她们娘儿俩，她怕自己和孩子孤独。看看温怒的老婆，我歉意地笑了。
! q3 j. f, c9 t# S; L7 T    ——你儿子踢我了……，老婆向我撒娇地说道：踢得人生疼。& f$ X# Q6 _" J% F  m
    我俯下身在老婆的肚子上仔细地听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嘛。7 c0 v& V6 H7 I7 x& Z# v2 H
    老婆看我又要漫不经心的样子，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你儿子他在这里，看你哪象个关心孩子的爹。/ c7 ^  q# X# l) |6 \" x7 j
    手放在女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这回是真正感觉到儿子在她里面动弹了，这小子，还挺有劲儿的，又是一个飞行的料！" c5 C7 w0 ~+ G' q3 s% q9 Y
    今天飞夜航，吃午饭之前是一定要赶回大队去的。
8 F6 j1 c! l) G  M: G9 q$ S    看看身边又睡着了的老婆，我没有叫醒她，政委专门说了，这时的女人容易疲倦，要让她休息好才行。8 Q6 y5 B2 n% x# i( X( c
    我用手捋了捋她额头上纷乱的黑发，眼光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怀孕并且睡着的女人真是好看。1 T6 i/ |. K% c" N6 t$ w
    这时我真希望她肚子里怀的不是个男孩，而是象她样美丽漂亮的女儿——这世界有了女人才美丽……  S# i/ O; i9 j; K) ^8 z
    座舱两旁的跑道灯急速地向后掠去，不知怎么的，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飞飞这两个字，对了，就给还没有出生的儿子起这个名字，就叫飞飞。他不飞，他不接我的班，那还能有谁？1 X# |$ X5 t/ |: ]. @. A
    再有几秒钟我就可以离开地面收起起落架，融身于那深邃的夜色中去了……

作者：尉虢达（2003年） - W3 ?) }0 p#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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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年前九月十二日的那个夜晚，不仅是毛泽东和周恩来这样的许多大人物没有睡觉，全国尤其是在军队中、空军中，还有许多象我这样的小人物，也在为一个远去的人而无法入眠。
4 ]: M- I. n! O2 B" b) M8 G    让我们把思绪重新锁定到那个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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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号首长的三叉戟又来了，和前几次一样，它前轮刚一落地飞机在灰色的跑道上平稳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驾驶员一加油它又抬起了机头重新飞上了天空。
% [6 ^6 ^* H0 ]# U0 H    站在航行调度室的外走廊上，我目送远去的机影，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潘景寅（从事后的中央文件上得知的名字）又在北京和山海关之间飞了个起落练习。" b6 j) t) m" _8 I6 w; @6 ]- ~" m5 R
    看不见三叉戟两翼闪烁的信号灯后，我走进了航行调度室的大厅，在记录本上写下这样的记录：“空34师256号三叉戟由北京到山海关，途中经本场做落地——起飞科目一次，一切正常”。; z$ b; }1 F: {+ v" y/ L
    和经常来的伊尔—18不一样，三叉戟这种三个喷气式发动机的飞机，的确威风，它声音巨大，加油时地面都被震得抖动起来。) H, P% @" I7 s/ _( I
    这可是咱们中国的宝贝疙瘩呀，仅仅只有三架呀，全在那个专机云集的34师。
. m  x9 o& V' W: I- ~" E3 S# y    听常来的那几个飞伊尔—18的飞行员说，要不是巴基斯坦私下卖给我们三架，咱中国要想从英国人手里得到这种三叉戟飞机，那是门儿都没有的事情（现在才知道，那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们进行的经济封锁）。他们说起三叉戟飞机来，好象这三叉戟是由他们在驾驶似的，倒象是如数家珍一样：“飞机上那英国的地毯确实高级，那座椅那装饰，都是这苏联人的飞机没法儿比的”。4 N5 f0 z9 p1 j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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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必要在此向各位介绍一下我们空**师当时驻守的河北**机场。
  d8 W- ~+ j4 R! e2 p5 w! R  i7 Z/ j7 k    从纬度线上看，我们机场并不比北京位置更靠北许多，但在漫长的中蒙边境线上，在我们的北面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内蒙古自治区的大沙漠中（说得好听是大草原）已经没有任何军用机场了，我们就是第一线机场了，这自然使得我们成为保卫中国首都的第一道屏障。! [$ x, O2 j: U) E: V  e8 L9 j

. x' G  F  d2 Y$ s3 T+ L    现在回想起来，那年的九月还是十分炎热的，晚上我仍然可以光着膀子跑去上厕所（曾听人介绍体育运动员不论是男是女，晚上全都是一丝不挂赤裸着睡觉的，说这样有利恢复疲劳，所以我也一直模仿至今，当然要比他们多穿条短裤）。
+ i0 e# w) [8 k    当我被调度员老唐气急败坏地推醒时，准确地说时间已经是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的凌晨了。. L# d9 g- n* c& [% ?
    一身肥膘的老唐和我一样光着上半截身子（那运动员赤裸睡觉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胡乱地抓起我的衬衣和外衣，一件自己披上，一件递到我的手中，就把我拉到了空旷的调度室大厅里。7 [9 g+ x- e* N;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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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绍两句老唐。一个没有广西人身材的广西人（185mm高哟），一个刚二十岁因身体原因停飞的飞行学员，说他老仅是因为比我大五六岁而已，他非强迫我这么叫他老唐的。停飞后被安排做了个航行调度员，好孬是穿四个口袋的23级干部，不再是战士级的飞行学员了。
% b* w& x' F( j9 n# @/ _    就这样，在一九七一年的九月十三日凌晨，在中国**这个空军机场的航行调度室大厅里的大指挥桌上，两个年轻的空军军人，几乎是半裸着身体、翘着屁股聆听耳机中传来的声音，这时中国正发生着一场历史上的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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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唐戴的耳机只能收听到地面与空中飞机的联系，而我的耳机里则要比他多听到许多信息，这里面有雷达站传到指挥所的空中飞机动态情况，同时还能听到指挥所内所发生的一切……
3 k0 m$ o' z1 M2 m1 g3 `    我一边收听着雷达站发出的空情，一边胡乱地抓起几支彩色铅笔在指挥桌上画了起来……

继续故事

真实而且有趣。

发动机扫雪今年还上了南方抗风雪！